月亮被风吹散
发光的尘埃被寒冷吞噬前
飞入了黑暗中的七千座佛龛.
后来是谁拂落了满天星
于是我在滂沱大雨里目睹众神降落. (2023, 01, 20)
蛮 (2023, 01, 16)
只有我的头发像枯草一样伸展
我才能感到自由
泥土在我的右臂凝固成野蛮的纹路
那是我的第一个刺青图腾
我来自严寒的大地
这里一年有九个月没有生命
剩下的三个月
群鸟进食自己的肝脏
上亿年前
美已在此灭绝
这里的人不认识真理与美德
只知道奔跑和舞蹈
他们跑过高原 在冰冻的河流上跳舞
匆忙的脚步携带着小冰粒和褐色的泥
他们常年悬在空中
光一半被遮蔽 另一半分裂成上万个太阳
形成极夜与极昼
我不停奔跑
直到重重地摔倒
在来自远古的美的化石之上
我被自由的晕眩击中
记忆 (2023, 01, 08)
她抱着浪板
回想她曾经当鱼的时候
具体是几个世纪前的事她也记不起来
回忆储存在模糊的感觉里
像是转录了上千次的唱片。
她她所能记得的是：
水掠过她的脸
她双颊的鳃裂轻快地张合
日光沿着她胸鳍的脊流入羽片
每一次小幅度的摆动都将白色展开成一整个光谱
她没有脚
却能和鸟一起飞行。
也是在这时
海浪推着她的身体
她分裂的双鳍逆流划行
湿润的鼻腔充满了空气
一撑
她立于水上
飞
观看古老的鱼。
湖水形成千万条山脊
流动
十万座山脉汇入十万道峡谷
剩下的沉入湖底
以倍速播放地壳运动
再把地球的历史在水面投射
火山喷发与冰川更迭
都等比例缩小为一丝细浪
我看着一整块蓝色
分裂成为一亿八千面镜子
玻璃毛边相互切割
在路边切割钢铁的工人
火花灼伤了他的眼睛 (2021, in Crater Lake, Oregon)
Fairbanks (2023, 01, 02)
十万只金黄的飞机失落在雪原上
我宽大的脚掌将它们踩实
黄色的小花嵌入玻璃深处
冰川的风撞击大地的咽喉。
我的日历难以记载高纬度的时间
一秒是一次断裂
一片雪的一生横亘一整个人类世
没有空气和太阳的时空里
弥留的生命反倒能活得更久
拥有漂浮的灵魂的
不自由的身体
在寒冷退潮后就又能飞起来
在起飞前抖落身上结满的冰
这样过去就不会留下任何水迹
轻盈的画弧
像途中的鸟